陈默自始至终,都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没有愤怒,没有怜悯,没有鄙夷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仿佛郑怀山这血泪交加的忏悔,这迟来了十一年的崩溃,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,甚至,引不起他内心丝毫的波澜。
直到郑怀山瘫软下去,只剩下喘息,陈默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所以,指使王德发炮制举报信,授意调查组做出不实结论,最终签字同意开除林国栋的,是你,郑怀山。而背后施加压力的,是当时的李副市长,以及退下来的刘老。李副市长是为了他的侄子李哲,刘老是为了他的外孙刘洋。而林国栋,因为他的优秀,因为他的没有背景,成了这场权力和关系交易中,被牺牲的祭品。对吗?”
陈默的总结,冷静、客观,没有丝毫多余的修饰,却将当年那场肮脏交易的本质,赤裸裸地揭示出来。
郑怀山瘫在椅子上,闻言,身体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,从喉咙深处,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、如同叹息般的承认:“……是。”
“李副市长,是现在的李副**吧?退下来的刘老,是刘振邦,原省政协**,三年前病故。他的外孙刘洋,现在应该是省发改委某处的处长。而那个挤掉林国栋名额、顺利进入‘星火计划’的李哲,现在在海外,担任某跨国公司的高管,对吧?”陈默的声音平淡,却报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和现状。
郑怀山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,眼中充满了惊骇。他……他连这些都知道得这么清楚?连李哲在国外,刘洋现在的职位都知道?陈默到底调查了多久?掌握了多少?
陈默没有理会他的震惊,继续问道:“除了李副市长和刘老,当年这件事,还有谁参与?或者说,还有谁,对此事知情,并且默许,甚至推动了结果?”
郑怀山脸色惨白,眼神剧烈闪烁,内心在进行着最后的、无比激烈的挣扎。说出李副市长(现在的李副**)和刘老,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。如果再牵扯出其他人…… 那些人,有些现在的地位,比当时的李副市长还要高!能量更大!他如果说出来,别说他自己,恐怕连他在海外的孙子,都会立刻遭到灭顶之灾!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了……” 郑怀山眼神躲闪,声音发虚,试图做最后的抵抗,“当时……当时就是李副市长打了招呼,刘老递了话,我……我没办法……其他人,我真的不清楚……可能,可能老主任知道一些,但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……”
“是吗?”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,如同冰锥,刺向郑怀山闪烁不定的眼睛,“那这笔通过瑞士银行账户,分三次,每次五十万美金,共计一百五十万美金,汇入你儿子在海外设立的信托基金,时间是林国栋被开除后的第三个月。汇款方,是一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,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,经过七层复杂的股权穿透,最终指向了刘老的外孙,刘洋名下的一家投资公司。这笔钱,是刘家给你的‘辛苦费’,还是李副市长给你的‘封口费’?或者,两者皆有?”
陈默说着,从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中,再次抽出几张纸,轻轻甩在郑怀山面前的桌面上。那是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,以及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分析报告,上面用红笔清晰地标注出了资金流向和最终的受益人。
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,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