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只箱子是瓷器。一对青花梅瓶,釉面温润如玉,瓶身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她一箱一箱地收,动作越来越快。第四个箱子、第五个箱子、第六个箱子。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来划去,照亮一只又一只箱子,照亮那些被封印在木箱里的文明碎片。
她打开一只长条形的箱子,里面是一柄玉剑,剑格上刻着细如发丝的蟠螭纹。她打开一只方形的箱子,里面是一套编钟,最小的只有拳头大,最大的比她还高,铜锈下面隐约可见错金的铭文。她打开一只没有标签的箱子,里面是一尊佛像,鎏金的表面在灯光下闪了一下,佛的眼睛半闭着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在说:等了你很久了。
柳絮跪在箱子前面,仰头看着那尊佛像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她说不清是为什么——也许是太累了,也许是这些沉睡了千年的东西太重了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她站起来,把佛像收进空间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她不停地开着箱子,收着东西,手指被木刺扎破了好几次,她没注意。额头上沁出了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她没擦。膝盖磕在箱角上,疼得她龇牙,她也只是顿了顿,继续开下一只箱子。空间的容量比她想象的大,但箱子比她想象的更多。她停下来,靠着一只箱子喘了口气,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水灌了两口。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激得她打了个寒噤。她抬头看了看这座沉默的仓库,铁皮屋顶在头顶弯成拱形,像一座倒扣的棺材。那些还来不及打开的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,一层一层地摞上去,摞到天花板。每一只箱子里都装着一件国宝,每一件国宝都曾经是某个人穷尽一生创造的杰作。青铜器、字画、瓷器、玉器、金器、佛像、古籍,它们在上海的潮湿空气里等了太久了,等着被装箱、被运走、被贴上敌人的标签。
柳絮喝完把水收回空间,走到仓库中央,闭上眼睛。她懒得一只一只地开箱子查看了,毕竟这里还是敌人的地盘。
她深吸一口气,意念猛地收拢。
整排整排的木箱从仓库里消失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。空旷的水泥地上只剩下灰尘和碎木屑,在手电筒的光里无声地旋转。她睁开眼睛,看着面前空荡荡的仓库,愣了很久。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,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稳住。空间的容量已经满了大半,那些沉甸甸的木箱子,像一座突然落下来的山。
等休息片刻,她转身走向乙区。
乙区的仓库比甲区小一些,但更密集。四座仓库呈田字形排列,中间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军用卡车,车斗里还堆着几只没来得及卸完的木箱。柳絮没有一只一只地开,她站在仓库中央,闭上眼睛,用意念扫过每一寸空间。木箱、铁箱、油布包裹的卷轴、稻草填充的瓷器,她的意念像一把梳子,从仓库的这头梳到那头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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