癸三靠坐在冰冷的土炕上,身上盖着丁七不知从哪里弄来的、打着补丁的旧棉被。他脸色依旧苍白,两鬓和额前的白发在昏暗的油灯下格外刺眼,但比起刚从昆仑出来时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,已好了许多。至少,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沉静,只是深处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沧桑。
赵四躺在另一张炕上,呼吸平稳,脸色也红润了不少,但依旧昏迷不醒。丁七则坐在桌边,就着一碟咸菜,默默啃着硬邦邦的杂粮饼,警惕地听着窗外的动静。
他们已经在这小镇躲藏了三天。当日从地下暗河逃出后,三人一路向北,跋山涉水,昼伏夜出,靠着癸三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和丁七的机警,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疑似影杀楼的搜捕和关卡的盘查。赵四一直昏迷,全靠癸三和丁七轮流背负,加上那“地脉凝华”的残余药效和癸三不时用潭水(已所剩不多)为他调理,才保住了性命。
三天前,他们终于抵达这处靠近边境、鱼龙混杂的小镇。丁七用身上仅存的一点碎银,租下了这间最偏僻的客栈房间,又买了些粗劣的食物和伤药。癸三的伤势在潭水和自身调养下,勉强稳住了根基不再恶化,但要恢复功力,弥补折损的寿元,却遥遥无期。丁七的外伤已无大碍,内力恢复了六七成。
他们需要尽快联系柔水阁,将昆仑所得的情报和“地”符传承送回去。但这小镇地处偏远,消息闭塞,他们又不敢轻易暴露身份,怕引来影杀楼甚至可能已经扩张势力的天武盟眼线。
“咳咳……”癸三咳嗽两声,牵动内腑,脸色又白了一分。他看向丁七,声音低哑:“打听消息,要小心。重点是近期江湖上的大事,特别是关于天武盟和柳清风的。还有,留意有没有柔水阁的暗记,或者……可以信任的、与阁里有旧的门派、商路。”
丁七点头,咽下最后一口饼:“明白,头儿。你好好休息,赵四交给我。我晚上再去镇上的酒馆和车马行转转,那里消息最杂。”
癸三点点头,闭上眼,继续运功调息。眉心那点烙印依旧黯淡,但与地脉凝华和潭水的滋养,让它没有彻底熄灭,反而在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,与他的身体融合得更深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对“地”之力的理解和运用,虽然还很粗浅,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。只是每次尝试感应或调动,都会牵动受损的根基,带来剧痛和虚弱。他知道,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彻底修复根基、弥补寿元的办法,否则不仅武道之路断绝,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。
但眼下,最重要的,是把消息送回去。柳清风……天武盟……“天武至尊”……癸三心中默念着这些词,一股浓重的不安萦绕心头。柔水阁,易水寒,苏璃,还有阁中那些兄弟姐妹,他们现在怎么样了?是否已察觉到柳清风和其背后黑手的真正意图?
夜幕降临,丁七悄然离开了客栈。癸三守着昏迷的赵四,心神不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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