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文佩垂着头，眼眶泛红，沉默了许久，才终于向依萍坦白，“……是我，我把钱接济李副官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没有李副官了。”依萍提醒她，“你为什么把钱给李正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云她病得很重，李副官、你李叔叔前些年做生意赔光了所有积蓄，如今只能靠拉黄包车讨生活，每日风吹日晒，挣的钱却寥寥无几，他们一家三口实在太难了，若是我不帮衬一把，他们真的活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得情真意切，满心悲悯，好像自带圣母光环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这番话落在依萍耳中，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死死盯着傅文佩，“所以呢？妈，你可怜可云生病，可怜李正德落魄潦倒，那我呢？谁来可怜我？

        我每个月放下所有尊严，厚着脸皮去陆家乞讨。我不顾他们的讽刺挖苦，好不容易讨来的二十块钱还要被你分出去做好人！

        妈，你有没有想过，若是你没有给李家钱，我们根本不会这么窘迫，我也不用被迫放弃大学。妈，我不明白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？这么压榨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傅文佩被女儿字字诛心的质问砸得溃不成军，她看着依萍冰冷的眼神慌忙辩解，“依萍，妈妈没有想过要压榨你，李副官跟着你爸爸出生入死几十年，忠心耿耿，当年若不是他拼死护着你爸爸，你爸爸死了，我们母女俩也活不成。他们如今落得这般下场，我实在不忍心袖手旁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她的认知里，体恤弱小是应该的，自己苦一点累一点无所谓，哪怕委屈女儿，也不能寒了旧人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傅文佩抬起通红的双眼，小心翼翼看着满身伤痕的依萍，“妈妈知道委屈你了，是妈妈没用，让你受了这么多苦。我想着只是接济一点点，我们省一省总能熬过去的，我没想过会耽误你上学。依萍，你原谅妈妈这一次好不好？下次、下次我再也不给他们钱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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