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成局没有动。
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。龙族破壳不能借助任何外力,必须靠幼崽自己的力量挣开茧壳。外力干涉会让幼崽的龙脉受损,轻则修为尽废,重则当场夭折。所以他的手依然虚托在嫩鳞下方,既不靠近,也不收回——给幼崽一个最安全的距离,让它知道有人在,但不会替它走第一步。
又一只爪子探了出来。然后是第三只。第四只。
四只爪子同时撑住裂口边缘,往四个方向用力一挣。嫩鳞发出了一声极清脆的裂响,像冰面被春水冲破。裂口从中间扩展到边缘,整个鳞片从中间一分为二,一个青色的身影从裂口中滚了出来。何成局反应极快,右手翻转,掌心向上,稳稳地托住了那个小小的身体。
它蜷缩在他掌心里,浑身湿漉漉的,青色的鳞片还没完全展开,软软地贴在身上,像一片被春雨打湿的嫩叶。它的头很小,小到可以整个埋进何成局的拇指和食指圈成的圆环里。龙角还没长出来,头顶只有两个小米粒大的凸起,泛着淡淡的金色。龙须极细极短,像两缕青烟,随着它的呼吸轻轻飘动。它闭着眼睛,嘴巴微微张开,露出四颗米粒大的乳牙。尾巴还没有伸直,蜷在肚子下面,尾尖上缀着一片没有褪尽的嫩鳞壳。
何成局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这个小东西。
小东西忽然打了个喷嚏。一道极细的青色龙息从它的鼻孔里喷出来,喷在何成局的拇指上。何成局的手指微微一烫,低头一看,拇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青痕——不是伤,是一道龙纹。龙族的认主印记。这个小东西出生后的第一个喷嚏,就把自己绑定给了他。
何成局笑了。
不是他平日里那种温和的、云淡风轻的笑,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见过的笑——嘴角向上弯起,眼睛眯成两道月牙,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纹路。他活了三百年,从三岁被藏进榕树洞开始,就再也没有这样笑过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竟然有些沙哑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东西当然不会回答。它在何成局的掌心里拱了拱,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,把脑袋埋进他的指缝里,尾巴从无名指和小指之间穿过去,盘住了他的手腕。然后它张开嘴,打了一个极响亮的哈欠。
何成局低下头,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它湿漉漉的脊背上。三百年了。父亲死了,母亲死了,师祖死了。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一个至亲。然后掌心这个还没他巴掌大的小东西用一个喷嚏告诉他——你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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