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红霞还特意把几个爱凑热闹的老娘们支开,让她们去前屋擦玻璃。她心里明白,看手这种事最怕人多嘴杂。一个人多看两眼叫留心,十个人围着看就成了审人。她做了这么多年妇女组的活,知道脸面有时候比证据还脆,一碰就碎。
孙桂芝也没有盯着谁。她一会儿给人递盆,一会儿把洗好的草席翻面,嘴里还和旁人聊着谁家豆角苗出了几棵。话越家常,手越容易自然伸出来。
赵兰在旁边装作数麻袋片,眼神却落在袖口。她看见一个老汉左手背有黑印,正要记,老汉自己骂骂咧咧说是昨晚修烟囱蹭的,还把两只手一块儿伸进盆里搓。黑印散开后只有烟灰味,没有蓝墨色,便划掉。
周小满看得眼睛都酸了,却也学会了不急。她以前觉得找坏人就该像抓鸡,一扑就按住。如今才知道,很多时候得先让院子静下来,脚印才会自己显出来。
晌午歇气时,孙桂芝把几个姑娘叫到墙阴底下喝水。她没问谁像坏人,只问谁能排除。程晓兰报一个,赵兰补一句原因,程晓菊再把时间记上。这样一来,那张纸上空出来的地方反倒更有分量。
陈大力端着水桶过来,听得半懂不懂似的。
“娘,剩下空白咋办?”
孙桂芝把视线往他袖口上一落。
“空白就留着。填错了,比不填还害人。”
陈大力把那声傻笑含在嗓子里,心里却觉得这话沉。很多事坏就坏在有人急着把空白填满,填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陈大力挑完水,又去搬晒席。草席宽,他故意搬得慢些,让来帮忙的人都要伸手扶一下。谁伸左手,谁伸右手,谁手上有旧痂,谁袖口有蓝黑渍,都能自然露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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