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半夜被晓兰叫来的,披着一件旧棉袄,头发没梳,但眼神很清醒。
手里抱着一个防潮铁箱。
那个铁箱是大力让周丽萍从县城五金店买来的,一尺见方,密封条是橡胶的,防水防潮,锁头是铜的。
沈静姝在油灯下打开了铁箱。
里面是她这半年来帮大力打理的全部家当。
一沓一沓的钞票,十块一张的大团结,五块一张的炼钢工人,还有几叠一块的,扎得整整齐齐,每一沓都用牛皮纸条绑着,纸条上写着数目。
“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七块。”沈静姝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,“全国通用粮票一百二十斤,布票四十尺,工业券十二张,另有黄金条两根,一根五两,一根三两,是上次赵爷子用来抵账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大力。
油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,上海姑娘的精致五官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好看,但她的眼神里没有精致,只有敬畏。
一万两千块。
在1973年,一个工人的月工资是三十六块,一万两千块,够一个工人挣二十八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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