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一早,太阳从兴安岭后头探出半个脑袋,把靠山屯的房顶和树梢照得一片金灿灿。泥地上全是水坑,反着光,像碎了一地的镜子。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被大雨泡透了之后的那种清冽味儿。
大力醒得早。
他是被鸡叫醒的,程家那只老芦花公鸡踩在西屋窗台底下,扯着嗓子咯咯叫了三轮,毛都抖得像筛糠。
大力翻了个身,赤膊坐起来,土炕上铺着晓兰新缝的粗布褥子,比以前厚了一倍,睡着舒坦多了。
他穿上衣裳出了西屋,一抬头就看到院子里的变化。
大门被晓梅找木板重新钉上了,昨天赵老抠那一脚踹出来的裂口用两条横木封死,虽然丑了点,但结实,门板上还用红漆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:“程宅”。
是晓竹写的,那丫头心细,觉得程家现在有了红头公文撑腰,该有个正经牌面了。
大力嘿嘿笑了笑。
院子里安静得很,灶房还没生火,晓梅应该还没起,正屋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,孙桂芝腰伤初愈,多睡一阵子是好事。
他没有往正屋去,而是拐到了院子西北角的红薯窖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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