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序从口袋里拿出界引。凉的,比出门的时候更凉了。他把它举到那个凹槽前面,比对了一下——形状吻合,尺寸吻合。凹槽里面有磨损的痕迹——不是刀刃刮出来的,是水流的痕迹。水?在灰域里?在这个从来没见过雨的地方?陆明远写“有些东西不该被带回来”,写的是石板。但石板在门后面,他根本没进去过,怎么知道石板“不该被带回来”?除非他进去了,他没有对韩松说实话。
陈序把界引从凹槽前移开。
不能嵌进去。至少现在不能。因为他不确定嵌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——门开了?它醒了?界引死了?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陈序退后一步,沿着门框的边缘,一点一点地观察。手电筒光打在门框和墙壁的接缝处——他看到了一样东西,在门的左上角。不是纹路,不是凹槽,是一个小孔。直径不到半厘米,圆形的,边缘光滑。小孔穿透了门框,从外面可以看到门的另一侧——金黄的光。透过这个小孔,他能看到门后面的东西。不是石板,是一面墙。灰白色的、光滑的、没有任何纹路的墙。但墙上有一个影子。不是他的影子,不是门的影子,是一个人的影子。
有人站在门后面。
陈序的心脏猛跳了一下,但他没有退后。他把眼睛贴在小孔上,努力看清那个影子的细节。人的轮廓——头、脖子、肩膀、手臂、躯干、腿。不是影子的那种拉长的、变形的轮廓,是投影——像是有人站在门后,被门后面的光照出了影子,投在墙上。那个人一动不动。像一尊雕塑。
第八章:门
陈序从小孔上移开,退后了两步。门后面有人——或者说,有“人形”的东西。它是活的吗?站在门后面,多久了?在他之前,每一个来到这扇门前的人,都看到了这个影子吗?他们——进去了吗?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界引,又看了看门上的凹槽。凹槽的形状和界引一模一样,但凹槽的深度比界引的厚度浅得多。界引嵌进去,会凸出来一半——不是插进去的,是贴上去的。像一个巴掌按在门锁上。
如果界引是钥匙,它不需要插进去,只需要贴上去。但贴上去之后呢?门开了,然后呢?他走进去,门关上,他还能出来吗?进去的人没有出来——不是不能出来,是不想出来?还是出来了,但不是从这门出来的?灰域的“没有回来”,不等于“死在灰域里”。也许——他们留在了门后面。
陈序把界引装回口袋,转身,走上斜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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