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旨到户部的时候,赵贞吉正在签一沓盐引的调拨文书。
太监是陈洪手底下的人,姓孟,尖嗓子,站在户部大堂门口念旨。没跪拜的排场,没香案,连个铺垫都没有——中旨本来就不走六科,不经内阁,一张黄纸递过来,比街上的告示还随意。
“……著户部拨银一千八百两,交内廷承运库,用于御用瓷器烧造。钦此。”
赵贞吉接旨的手没抖。
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多年,什么荒唐旨意没见过。嘉靖朝修道炼丹,一道中旨下来,户部三天凑不出银子,管事的主事跪在午门外哭了一夜。
跟那比起来,一千八百两烧瓷器?小事。
——但小事才要命。
他把中旨搁在案上,没急着吩咐。孟太监还杵在门口,拿眼睛往他这边瞟。
“赵大人,这旨意——”
“看见了。”
赵贞吉拿起那沓还没签完的盐引文书,继续提笔。孟太监站在那儿,脖子伸了伸。
“陈公公说了,皇上等着用。最迟月底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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