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绍庭嘴角动了动。钱家是苏州最大的丝绸商,名下田产三千亩,也只退了两成。刘家管着河道工程,手底下十几个窑厂,田产更是一个子儿没退。这几家,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顾绍庭把帖子合上,“晚上。别从正门进。”
顾安应声要退。
“等等。”顾绍庭叫住他,“殷正茂……市舶司总督,到哪儿了?”
顾安低声道:“今早驿报,过了吴江。约莫明早入城。”
明早。顾绍庭靠进椅子里,扇子搁在膝上。还有半天一夜。半天一夜,足够钱、刘几家碰个头,把南直隶这条线上的人再梳一遍。河道衙门、漕运衙门、织造衙门……这三条线上的主事、同知、经历,哪个没受过顾家的好处?哪个的政绩簿子没顾家替他润色过?
他要让殷正茂看看,这苏州城不是京城,也不是浙江,不是你内阁一道命令就能翻天的地方。
这里的地,是人情堆出来的;这里的权,是银子铺出来的。
花厅外的蝉鸣忽然响得刺耳。
“少爷。”顾安又折回来,声音压得更低,“殷总督……没走官驿。他的船,两个时辰前就进了城。现在,人已经到了府门外。”
扇子掉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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