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接了折子,翻了一遍,脊背一紧。弹殷正茂是假,弹赵宁才是真。折子里虽然没点赵宁的名,但字字句句都在说一件事——钦差是谁派的?清查田亩是谁提的?绕过六部直接往南直隶插手的,又是谁?
陈洪在司礼监的值房里坐了半个时辰。
他可以压。先帝在的时候,他替嘉靖压过比这更重的折子。但先帝不在了。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换了,规矩也跟着换了。
陈洪把六封折子用黄绫包好,亲自送进了乾清宫。
乾清宫里一股浓重的龙涎香味。
隆庆帝歪在软榻上,半边身子埋在锦被里,手里捏着一只青花瓷盏,里面盛的不是茶。旁边跪着两个小太监,一个捶腿,一个剥橘子。
陈洪进去的时候,隆庆帝正在听一个宫女弹琵琶。
曲子是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“什么事?”
隆庆帝没睁眼,声音含混,带着倦意。登基两年半,他虚胖了一圈,或者准确来说是浮肿。
裕王府那个谨小慎微、走路都不敢发出声响的皇子,如今终于能喘口气了。嘉靖在世时压了他二十年,二十年里每一天都在担心被废、被杀、被遗忘。现在嘉靖皇帝死了,天下是他的了。他要把这二十年欠自己的,一口气补回来。
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,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