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粥上面结了一层薄膜,灰白色的,风一吹微微皱起来。
海瑞把碗端起来,看了两眼,放下了。没喝。
他走到窗前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天光灰蒙蒙地漫进来,照在空荡荡的屋子里。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——那是海母走之前顺手叠的。灶台边的碎米缸空了,妻子连缸底的米糠都刮干净装走了。
墙角立着一把旧扫帚。女儿的小布鞋落了一只在门槛边。
海瑞弯腰把那只布鞋捡起来,翻过来看了看鞋底。磨得快透了,大脚趾的位置露出一点线头。
他把布鞋放到桌上。
然后坐下来,把桌上摊着的纸铺平,拿起笔。
砚台里的墨干了大半,海瑞倒了点凉粥进去,拿墨锭磨了几下。凉粥和残墨混在一起,颜色发灰,勉强能用。
笔尖蘸了墨,悬在纸上。
一个字没落。
海瑞的手稳得很。拿笔的姿势端端正正,中锋悬腕,跟他二十年前在琼州考秀才时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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