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不是陈洪一个太监的话。是嘉靖的话。陈洪不过是一条狗,狗嘴里吐出来的字,是主人塞进去的。
六个月的俸禄。那些人来要的不是金山银山,是活命的银子。是米缸见底了、妻儿老小吃不上饭了,才豁出脸面来跪在万寿宫门口讨要的。
换来的是棍子。
海瑞的手从桌沿上滑下来。
赵宁的背影又浮上来了。甬道中段,一动不动,雪落在肩头,番子绕着他走,棍子绕着他落。安安稳稳地站着,从头到尾没开过口。
一个字都没说。
海瑞闭了一下眼。
——赵云甫,你变了。还是你从来就是这样?浙江的时候,你在码头上拦胡宗宪的船,替那些织户说话,那个时候你眼里还有活人。现在呢?你进了内阁,穿上了绯袍,坐上了那把椅子,你眼里就只剩棋盘了。
棋盘上没有活人。只有棋子。
海瑞在黑暗中站了一刻钟。
然后他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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