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墨汁凝了一滴,坠在文书的空白处,洇开一小团黑。
罚俸半年。
他搁下笔,把那滴墨迹用指腹按了按,按不掉,反而糊成一片。
够了。
弹章留中不要紧。二十四万亩这个数字,从今天起就钉在徐阶额头上了。通政司的抄本已经发到六科廊,明天一早,六科给事中的案头都能看到。后天,邸报上就会传遍各省。
半年俸禄算什么?他高拱一年的俸禄全搭进去都值。
只是——
高拱把那本墨迹糊了的文书推到一边,抽出一本新的。
他在裕王府做了五年侍讲。
朱载垕什么脾气,什么秉性,什么深浅——他自以为摸得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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