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茂才把信凑到烛台上,火舌舔上去,纸页卷曲、发黑,烧成一撮灰。他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烟灰,掀帘下轿。
按察使衙门。
何茂才换了官服,没急着办事。他让人上了茶,自己坐在公案后面,拿茶盖拨了半天浮沫。
毁堤淹田。
四个字,轻飘飘的。
写在纸上就是四个墨点,干在地上就是几万条人命。
何茂才不是不懂。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年,什么脏活没见过?但见过归见过,亲手干还是头一回。
要毁的是新安江大堤。堤一破口,下游九个县全得泡在水里。
——这事儿不能自己干。
何茂才放下茶盏,眯起眼。
严世藩信里说“交你办”,没说“你亲自办”。这里头的差别,就是一条命的距离。他得找个人去干脏活,一个出了事能顶在前面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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