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害怕——是因为他知道,刚才那几句话,是他在台州府衙说出的第一句“真话”。
不是关于账目的真话,而是关于他的真实意图。
他要的不仅仅是活下去。他要的是改变这个系统的运行方式——哪怕只是一小部分,哪怕只是在台州卫这一个节点上。
而周应龙听懂了他的意思,没有拒绝。
这才是最危险,也最让人心跳加速的事。
傍晚散值的时候,沈知行最后一个离开黄册房。
他锁好自己的抽屉,关上窗户,把椅子推到桌下,然后站在那里,环顾了一下这间他待了几天的屋子。
满墙的卷宗,满桌的册子,满屋子的墨香和霉味。
他看到的不再是枯燥的数字,而是一个庞大的、盘根错节的、既腐朽又精密的人间机器。他看到了它的裂缝,也看到了它的重量。
他要做的不是砸碎这台机器,而是在它运转的同时,往它的齿轮里塞进一颗颗新的螺丝——改变它的方向,减缓它的速度,让它不要碾死太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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