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生不敢妄测。”
“因为我没有证据。”方启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“你父亲拿出来的那些东西,是事实,但不是证据。在朝廷的法度里,事实需要文书来证明。你父亲有文书吗?没有。所以他告不倒张三省,反而把自己告进了牢里。”
沈知行抬起头,看着方启明的脸。
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,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。年纪四十出头,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。
“大人今天肯见晚生,”沈知行说,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,“说明大人也认为张三省有问题。”
方启明没有回答。他在石凳上坐下来,示意陆文衡也坐,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,对沈知行说:“起来,坐下说话。”
沈知行站起来,在石凳上坐下。他的膝盖有些发麻,但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方启明身上。
“你的信我看过了,”方启明说,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,“你说的那些问题,台州卫军饷不继、烽堠失守、战船朽坏,我都知道。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解决吗?”
“因为没钱。”
方启明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可能是意外,可能是认可。
“不只因为没钱,”他说,“还因为没有人。台州府每年的财政收入,六成要解运京师,两成要支付官吏俸禄,剩下一成多,要应付各种临时摊派。真正能用在地方上的钱,不到半成。半成的钱,要养一个府、七个县、几十个巡检司、一个卫所——你告诉我,怎么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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