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诡雷中的照片
干涸的河床像一道灰白色的旧疤,从皖北平原的腹地一直蜿蜒到视线尽头。河底裸露的鹅卵石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,空气在石面上方扭曲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。苏晚的军靴踩上去,鞋底传来的温度隔着硬牛皮都能感觉到,像踩在一块烤过的铁板上。
撤退的第三天。
队伍沿着乡间小路向西南方向拖行,六十多人拉成一条长线,中间夹着两辆板车和一头瘦驴。驴子已经不肯走了,四条腿僵在路中央打颤,被马奎拽着缰绳往前拖的时候,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把缰绳上的盐渍都吹散了。
日军的侦察机在上午来过两次。引擎声从东面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低沉得像牛哼,所有人在三秒之内扑进路边的沟渠和灌木丛里,脸贴着泥土,后背朝天,等那个银灰色的十字形影子从头顶滑过去。第二次的时候飞得更低,螺旋桨搅碎的气流把路边的麦秸吹得满天飞。苏晚趴在沟底,蔡司瞄准镜的镜盖磕在一块石头上,石膏夹板里的钢丝又顶了一下桡骨断端,疼得她后槽牙咬紧,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两下。
飞机走了。队伍爬起来继续走。没有人说话。
正午的光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无处躲藏。苏晚的影子缩成脚底下一小团黑,军装衬衣后背的汗渍干了又湿,留下一圈一圈的盐霜,像旧地图上的等高线。
前卫排的李铁柱在干河床旁边停下来的时候,苏晚正在队列中间用右手拇指揉太阳穴。“反狙击战术预判”没有启动,但这两天持续行军加上睡眠不足,她的颅骨内侧一直有一种钝钝的压迫感,像有人拿棉布裹着锤子在敲。
“连长,前面有东西。”李铁柱的声音从前方五十米处传过来,被干燥的热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苏晚抬头。
一辆日军的九七式三轮摩托车歪在河床边缘,前轮陷进干裂的泥里,车身向右倾斜了将近三十度。挡泥板上的漆皮被晒得起了泡,油箱盖歪着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侧斗里放着一个土黄色的帆布包,包的搭扣扣着,表面贴了一张白色标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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