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这辈子演技最好的几年。
十年后,他从外地赶回来,在一个落满灰的抽屉里找到父母的遗物:两张黑白照片,一本被撕掉封面的户口本,一只没有表链的怀表。他把那几样东西放在桌上,夜里终于哭了出来。在只剩一块门板的单人床上,像一只被捅了一刀却没死透的牲口。
后来他骗了很多钱,从一个城市骗到另一个城市,从一群人骗到另一群人。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,始终觉得自己是被时代抛在身后的孤魂野鬼。
那些钱进进出出,留下过,又流走了,像水穿过沙子,没在心里留下一丝痕迹。可今天不一样。今天赚到的每一分钱,都来自一个他从未真正触碰过的世界——只有数字,残酷的、冰冷的、跳动的数字,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。
他仿佛触碰到一个更高更大的世界。它不会因为你穷就同情你,也不会因为你富就讨好你,它只认一样东西——你站在哪一边。你赌对了,就是对了。在这个世界里,父亲是右派还是左派,他写过认罪材料还是立功材料,他叫洪什么或者不叫洪什么,都无关紧要。
老洪吸了一口烟,烟头在指间亮了一下,灰白色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在电视的蓝光中散开。他的手指不那么颤了,眼眶却渐渐热了起来。
他眨了眨眼,把那股潮气压了下去。还不到哭的时候,钱还没落袋。他把烟叼在嘴里,眯着眼,继续盯着屏幕上还在往下跳的数字——那面数字从灰色变成暗红色,又从暗红色烧成了一片翻腾的火海。
第172章老骗子
......
中午,电话响了。
韩学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接起来。
“喂——听得到吗?喂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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