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浸透整栋独栋公寓的时候,城市最后一点喧嚣也彻底沉入地底。
深秋的晚风撞在落地玻璃窗上,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,像有人隔着厚重的玻璃,低低地叩门。整片落地窗隔绝了外界的风寒,却隔不住漫无边际的寒凉,丝丝缕缕钻进房间,缠在人的骨血里。
房间没有开灯。
偌大的复式公寓沉在浓稠的黑暗之中,只有远处商圈林立的霓虹,穿透层层夜色,薄薄铺洒进来,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碎成一片朦胧斑驳的光影。光线微弱,不足以照亮周遭的陈设,只能隐隐勾勒出沙发的轮廓、边角冷硬的茶几,以及靠坐在落地窗边单人沙发上的人影。
我微微垂着眼,背脊靠着柔软蓬松的羊绒靠垫,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。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无形的虚空尽数抽干,四肢百骸都浸在一片冰凉的疲软里。
这是一种早已刻进骨血的疲惫,并非奔波劳碌后的身体酸痛,而是从脏腑深处蔓延开来的枯竭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挥之不去。
我素来体虚,失眠更是缠了我数年的旧疾。
算不上是什么骤然爆发的急症,不会顷刻夺命,却像附骨之疽,日日夜夜盘踞在我身上。寻常人入夜便能沉眠,一夜安睡到天光,可对我而言,安稳的睡眠,是这辈子最奢侈、最遥不可及的东西。
长久的失眠早已拖垮了我的身体。
长年累月昼夜颠倒、彻夜无眠,让我的脏腑日渐亏虚,气血郁结,大大小小的隐疾层层堆叠,沉淀在身体深处,化作难以根除的沉疴。平日里尚且能够勉强压制,靠着各类药物与精密的理疗仪器维稳,看起来与常人无异。可只有我自己清楚,这副躯壳早已千疮百孔,内里早已腐朽空洞,只需一点契机,所有积压的病痛便会尽数反扑。
而今夜,便是旧疾骤然翻涌复发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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