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泥沼与微光
一、随波逐流
沉玉河的水,是活的。
与地下暗河那凝固的死寂不同,这里的河水裹挟着初春融雪的寒意,奔腾咆哮,冲刷着两岸嶙峋的乱石,激起浑浊的白浪。水汽混着泥土与腐烂植物的气息,冰冷地拍在脸上。
张叶子任由湍急的水流卷着身体,向下游冲去。他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才勉强保持头脸露出水面,肺里火辣辣地疼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。伤口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,起初是尖锐的刺痛,渐渐变得麻木。怀里的雷击木隔着湿透的衣襟,依旧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温热,像一颗不灭的火种,在无边的寒冷与疲惫中,给予他最后一点支撑。
他不敢停留,甚至不敢靠岸太近。神木林的反应只会越来越快,木擎苍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河岸是危险的,任何一片看似平静的树林,都可能隐藏着搜寻的弟子或妖木延伸的感应根须。
他只能随波逐流,将身体交给河水,意识在冰冷的冲刷和剧烈的伤痛中,时而清醒,时而模糊。
清醒时,他强迫自己观察两岸地形,记忆可能的地标,估算大致方向和距离。模糊时,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:师父飘落的人皮,祖木搏动的暗红血管,玉盒中那枚灰扑灰的种子,绢帛上“噬灵妖种”四个触目惊心的字,还有木擎苍那冰冷恢弘、充满杀意的神念……
“玄元宗……通天建木……噬灵妖种……”这几个词在他心头反复咀嚼,每一次都带来更深的寒意与明悟。神木林的历史,对外宣称不过三千年。而玄元宗,存在于八千年前。这意味着,妖木在这片土地下,至少蛰伏、生长、吞噬了八千年!所谓的三大宗门之一,光鲜亮丽的修真圣地,其根基竟建立在如此漫长而血腥的谎言之上!
那绢帛上提及的“雷击残骸”,就在自己怀里。这半截枯木,是八千年前天劫留下的印记,是那域外妖物对此方天地最后的、也是最初的畏惧。它克制妖木,也必然被妖木及其掌控者视为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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