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看了他一眼。马特这个人,平时瘫在沙发上的形状像一条被冲上岸的水母,但答应的事还从来没掉过链子。上回他说买葱姜就真的买了,这回他说不难,大概就真的不会难。
“来了。”
林远走到材料架前,取下一块花纹钢坯料——这是上周专门为拍摄准备的,用1084和15N20交替层叠,反复折叠锻焊了数次,最后压成一块长方形的坯子。他把坯料送进炉膛,鼓风机嗡嗡地响起来,火焰从焦炭缝隙里钻出。
马特站在三脚架后面,双手抱在胸前,看着取景框里的画面。他没问“还要多久”,也没摸手机。就站在那儿,安安静静地看着。
钢坯烧到亮橙色。林远夹出来放在铁砧上,锤子落下。
“咚——叮——”
红砖房里,锤击声一波波撞击着四壁,被相机的麦克风如实捕获。
林远没有刻意拖慢节拍,也没有刻意抢快。每一锤都精准嵌进预先标定的位置——从清根到刀尖那条弧形线,被他拆成十来个紧密衔接的落点。
这不是他爸的老法子。老爷子全凭几十年熬出来的手感,锤子出手前想都不去想。
但林远有他自己的路数:把祖辈传下来的火候,和他自己精算出的秩序,糅成了一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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