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从长桌前一直延伸到门口,拐了个弯。排队的人什么样的都有:一个穿旧西装的中年男人,衬衫领子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整,手里拎着褪色的公文包;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推着一辆装满瓶瓶罐罐的购物车,车轮少了一个,走起来一瘸一拐;一个年轻的母亲,怀里抱着睡着的孩子,手里还牵着一个,牵着的那个正踮着脚往桌上张望;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孩,胳膊上有褪色的刺青,低着头站在队伍最后面,肩膀缩着,像是希望自己不被注意到。
没有人说话。队伍移动得很慢,但很安静。这种安静让林远觉得有些不舒服——不是井然的秩序感,而是一种被磨平了的疲倦。这些人已经习惯了等。
艾米丽把帆布包放在角落的储物柜里,从墙上取下一件印着教会标志的围裙系上,动作很熟练,系带子的手法像是做过几百次。然后她取下另一件,冲林远比划了一下。
“不用了,我就帮忙打下手。”
“那你负责分牛奶。”艾米丽把他带到长桌后面,指了指堆着的牛奶盒,“一人一盒。如果有人多拿,告诉他限量。声音不用大,但要坚定。他们不是坏人,只是有时候太饿了。”
“你经常干这个。”
“我说了,快两年了。”艾米丽笑了一下,走到三明治那边去了。
林远站在长桌后面,开始递牛奶。
第一个过来的是那个老太太。
她接过牛奶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林远一眼,眼睛灰蓝色的,浑浊但温和。她把牛奶小心翼翼地放进购物车侧面的网兜里,说了声“上帝保佑你”,声音很轻,像是怕打扰到别人。
然后是那个穿旧西装的中年人。他没说话,只点了下头。
林远注意到他的手——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污渍,不是办公室里的那种人,大概是什么维修工或者机修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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