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她还在照玻璃,歪着头,侧着身,看自己的侧面。
“你说,咱们还能一起看多少次海?”
她愣了一下,手里的帽子差点掉在地上。她转过身看着他,他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是开玩笑。他的手停在了药盒上,拇指按着一个小格子,没有按下去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她把棒球帽攥在手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就是忽然想知道。”他把药盒装进背包,拉上拉链,又拉开,看了一眼里面的药,又拉上。动作反复了两次,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。“咱们五十五了,就算活到八十,也就二十五年。一年看一次海,也就二十五次。”
“你算这个干什么?”她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阳台上的椅子是那种老式的藤椅,坐上去吱呀一声。她把棒球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,手指摩挲着帽檐上那只开线的海鸥。海鸥的翅膀翘起了一角,她用指甲按了按,又翘起来了。
“不算了。”他笑了笑,“不算了。”
可他的笑容没有到达眼睛。他的眼睛在看远处,看那些万家灯火。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,每个家里都有人在等。他忽然想,那些灯下面的人,会不会也像他一样,在算自己还能看多少次海?
王淑芬看着他的侧脸,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清楚。她忽然发现,他真的老了。不是那种“有点老了”,是真的老了。头发花白了大半,不是染的,是白的,一根一根白得扎眼。眼袋垂下来,像两个小袋子,里面装的全是这些年欠下的债。嘴角的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,从鼻翼一直拉到下巴,深深的,像是岁月用刀子一刀一刀划出来的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粗糙、干燥,指节粗大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她摸了摸他的手背,那上面有老年斑了,浅褐色的,一小块一小块的。
“老李。”
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,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