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灯是整栋楼最后灭的。她关了台灯,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。窗外的牡丹江夜景,万家灯火,和她小时候看到的已经不一样了。那时候江边没有这么多高楼,最高的楼就是她们医院的老门诊楼,六层,红砖的。现在到处都是高层,灯光密密麻麻的,像棋盘。
她闭了一会儿眼睛。台灯关了,眼皮上没有光了,只有黑暗。她的眼皮很沉,身体也很沉,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。
她在想一个问题——王勇是不知道这些数据有问题,还是知道了也不在乎?
她想了想,觉得是后者。他在乎的不是数据,是手术。他在手术台上是天才,下了手术台,他什么都不在乎。
第二天一早,她六点就到了医院。
她没有去办公室,直接去了骨科。
骨科在住院部六楼,她走楼梯上去。楼梯间里很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,噔、噔、噔,一下一下的。墙上的白漆有些剥落了,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。拐角处贴着一张消防疏散图,边角翘起来了,风一吹,哗啦哗啦地响。
走廊里已经有人了。患者家属拿着暖水瓶去打水,护工推着轮椅去接患者,清洁工拖着拖把在拖地。有拄着拐杖的,有坐轮椅的,有举着吊瓶的,来来往往,嘈杂而有序。
王淑芬穿着白大褂,没带秘书,没带医务科长,一个人走过了整条走廊。她故意没叫任何人,不想把事情闹大。她希望这是她和王勇之间的一次谈话,而不是一场公审。
主任办公室的门半开着。
她站在门口,没有马上进去。从门缝里看到王勇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。紫砂壶,小茶杯,慢悠悠地倒,慢悠悠地喝。茶盘上还有一碟花生米,他捏了一颗,扔进嘴里,嚼得咯嘣响。
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,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