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,在月光下晶莹剔透。
“可哪有那么容易啊。”
“俺离家第三年,俺那地方遭了灾。官府催税催得紧,说是要修河堤。俺爹交不起,被衙役吊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,活活打死了。”
孙冉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这是典型的史书上的一粒灰,个人头上的一座山。
“那……你弟弟呢?”孙冉轻声问道。
“弟弟?”老张脸上露出一丝极度讽刺的苦笑,“俺爹死了,家里没了顶梁柱。那个收了钱的私塾先生,看俺弟弟没了依靠,转手就把他卖给了人牙子,说是抵债。”
“抵什么债?抵他没学会的圣贤书吗?”孙冉忍不住骂了一句,“狗屎的世道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老张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,“后来俺赎了身,发了疯一样找他。找到的时候,他已经快不行了。在个黑煤窑里,染了一身的病,瘦得就剩一把骨头。”
老张伸出手,在空中虚抓了一把,仿佛又抓住了当年那只冰冷枯瘦的手。
“他死前,死死拉着俺的袖子,哭得像个孩子。”
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,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