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日头毒辣起来,空气里弥漫着烂泥的腥味和死鱼烂虾的腐臭味。
洪水退了,留下一地狼藉。
清平县的洼地成了一片沼泽,那几百个逃出来的百姓,没人去管自家倒塌的窝棚。
他们如同丢了魂的蚂蚁,拖家带口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运河大堤上挪。
没人下令,也没人组织。
队伍里静得吓人,连吃奶的娃娃似乎都感到了这天地间的悲凉,憋着嘴不敢哭出声。
大堤断口处,那根刻着“至正”年间的烂木桩还立在那儿。
木桩上全是泥垢,唯独顶端那一块,暗红得刺眼。
那是血。
是孙青天为了在这世道里抠出一线生机,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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