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拐上大马路。
雨中的租界铺开在眼前。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,溅起一片水光。穿旗袍的女子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,高跟鞋敲在柏油路上,清脆寂寞。霓虹灯映在积水里,红是“大世界”,绿是“仙乐斯”,蓝是“先施公司”,颜色被水晕开,模糊,交融。报童在屋檐下叫卖:“号外号外!长沙前线最新战况!”声音很快被雨吞没。
林见清混入人群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,这是他这些年在租界学会的:你不能跑,跑就是心虚;你不能停,停就是可疑。你得像个刚下班的职员,疲惫寻常,心里盘算着明天的米价或者孩子的学费。
走到敏体尼荫路拐角,他在一家咖啡馆的玻璃窗前停下,假装看橱窗里的糕点,余光扫向身后。两个穿黑色雨衣的***在马路对面,也在避雨,帽檐压得很低。其中一个在点烟,火柴划亮的一瞬,林见清看见他下巴上有道疤。
他推开咖啡馆的门。
铃铛响了一声。暖气混着咖啡香和旧唱机的爵士乐扑面而来。几个洋人坐在角落低声交谈,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在看报。林见清走到最里面的卡座,背对门口坐下。侍者过来,他要了杯黑咖啡,不加糖。
等咖啡的时候,他从内袋拿出钢笔。
在灯光下看,这支笔确实普通。他试着拧开笔杆,纹丝不动。笔帽也很紧。他凑近观察,发现笔夹根部有个极小的凹痕,像是被什么工具夹过。狄更斯。苏先生。他闭上眼,脑海里快速翻动那些读过的书。《双城记》《远大前程》《雾都孤儿》……是哪一本?还是某个人物?某句话?
咖啡来了。他抿了一口,苦涩在舌尖化开。窗外,那两个黑雨衣还在,其中一个在朝这边张望。
就在这时,有人在他对面坐下了。
是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,戴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拿着份《申报》。他自然地坐下,林见清看见他左手小指戴着一枚玉戒指,上好的和田白玉,雕着云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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