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身,走到屋子中央。“改变不会自动发生。需要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,去做事,去冒险,甚至……去死。你觉得沉重,觉得迷茫,这很好。说明你还是个活人,还有心。在这个行当里,最怕的是麻木,是把人命当数字,把牺牲当成本。”
她转过身,面对林见清,神情严肃起来:“光有心不够。你需要技能,需要纪律,需要一颗在恐惧中也能冷静思考的脑子。从今天起,我会训练你。过程会很痛苦,你会无数次想放弃,会怀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。你必须学,而且必须学会。因为从你接下那支钢笔开始,你就没有退路了。要么学,活下去,完成任务;要么,成为报纸上下一则几十个字的简讯。”
她的话刺破了林见清混沌的疲惫和悲伤。是的,没有退路了。悲伤和迷茫救不了任何人,也救不了自己。
“我学。”他说,声音清晰了一些。
“好。”叶曼丽点点头,“那我们开始第一课:忘记你是林见清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是林见清生命中最奇异、也最煎熬的日子。时间在这间昏暗的公寓里失去了刻度,变成了无数个需要重复、记忆、演练的片段。
叶曼丽每天下午来,待两到三个小时。她教的东西庞杂细致。
她教他“顾明远”的全部背景:生于光绪三十四年,北平琉璃厂“雅集斋”的少东家,民国二十五年接手铺子,专营明清瓷器和文房四宝。战乱南逃时,一批重要货物在徐州遭溃兵劫掠,损失惨重,不得已来上海投靠故旧(一个虚构的、已离沪的亲戚),暂居于此,试图寻找机会重整旗鼓。
“你的口音要改,”叶曼丽说,“林见清是浙江口音官话,顾明远是带儿化音的北平官话。不需要学得惟妙惟肖,至少不能一开口就露馅。跟我说:‘今儿个天儿不错。’”
林见清艰难地模仿着那种卷舌的腔调。他本是南方人,又在上海求学工作多年,北平话对他来说陌生、别扭。叶曼丽不厌其烦地纠正,让他反复练习简单的句子,直到形成一点生硬勉强可信的腔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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