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听了,居然笑了一下,“你怕我掀桌子?”
“我怕你不掀。”她说,“你要是太忍着,反而不像你。”
这句话有点奇怪,因为连沈砚自己都不知道,现在的自己到底像不像自己。医院、车库、旧宅,一层一层压下来,到这里,他反而有一点钝。不是没火,也不是不想动,只是那股劲还卡在身体里,没完全出来,像一团烧不透的炭,红着,偏偏外面是暗的。
他推门下车。
酒店门外铺着厚厚的地毯,鞋底踩上去没什么声。侧门不算大,可也并不寒酸,两边立着高挑的铜灯,灯罩里的光偏暖,把石墙上的纹理照得很清楚。门口有侍者,戴着白手套,见人下车,先欠了欠身,目光却下意识在沈砚身上停了半秒。
就那半秒,已经够说明很多事了。他不是不礼貌,只是诧异。诧异于这身打扮的人怎么会从顾临雪那辆车里下来,诧异于顾临雪居然还跟在他身后。这种诧异,在这种地方很常见。人人都练得体面,连看人的眼神都尽量收着,可越是收着,越显得清楚。
宴会厅在二楼。电梯上去的时候,里面还有两个人,一男一女,年纪都不大,男的打着领结,女的一身银灰礼服,香水味有点重。两人原本在低声说笑,沈砚和顾临雪进来之后,就安静了一下。不是彻底不说了,是声音自动收了一格,眼神却忍不住往这边飘。
男的先看顾临雪,认出来了,眼里闪过一点谨慎;再看沈砚,眼神就变得有些复杂。像是想问,又不敢。女的倒更直接一点,目光从沈砚鞋面看到肩膀,又飞快移开,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,不知是不是笑。
沈砚没理。
电梯门开的时候,里面乐声已经隐约传过来了。不是很吵,是那种精心挑选过的弦乐,舒缓,体面,听着一点都不冒犯人。可有时候,越体面的东西越容易让人起火,因为它总像在提醒你: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好了,连笑声和酒杯碰撞的频率都是合适的,只有你这个人,不太合适。
走廊铺着厚地毯,连脚步都被吞掉。墙上挂了几幅油画,都是一些看不懂的抽象色块,贵不贵不知道,反正看着很贵。侍者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,酒杯里的浅金色液体晃了一下,光线碎在杯壁上,晃得人眼睛发空。
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,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