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没立刻答他,目光只是在那人脸上停了一下,停得那人自己都不太自在,手里的酒杯往回收了收。
这时候,韩承终于从地上撑着椅子站起来了。他起得不算利索,膝盖明显还是软的,站直之后还晃了一下,旁边那女伴下意识伸手碰他胳膊,他像被烫了一样甩开了。这个动作一做完,他自己先愣了一下,大概也知道自己失态了,于是赶紧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,像是只要这个动作做得够平稳,刚才那一跪就能不算数。可地毯上的褶皱还在,他鞋尖蹭上去都没蹭平。
“少主……”韩承开口时,嗓子明显发干,他先笑了一下,那笑勉强得有点难看,“您这一声,可真是把我吓着了。七年没见,我知道您心里有气,可有气也得冲着真正该冲的人发,不能见谁咬谁,是不是?”
这话出口的时候,厅里有人眼神一动。
咬谁。
他说的是“咬”,不是“找”。字差不多,意思可差远了。一个字就能看出心里到底慌成什么样。可韩承说完似乎自己也没察觉,又或者察觉了,强行装作没事,只接着往下说,“我不知道您手里那张名单是谁给的,也不知道里头怎么会有我。可车祸?命令链?死人上位?这几样帽子太大了,您这么扣下来……我扛不起。”
他边说边抬手,摸了摸鼻梁,又把手放下去。这个小动作让他显得没那么像平时那个金融新贵,倒像一个怕被拆穿的赌徒,嘴里说着“没事”,眼睛却一直想躲。
沈砚听完,还是没说话。他只把桌上那份名单往旁边推了推,动作很轻。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不大,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厅里却特别清楚。
周子昂站在偏后的位置,喉结滚了一下。他本来还恨,还恨得发麻,觉得自己刚才在门口受的羞辱还没过去。可现在看着韩承脸上的颜色一点点变,听着厅里那些大人物明明想插手又不敢真插手的说话方式,他心里那股恨里忽然掺进了别的东西。说是怕,也不全是,更像一种迟来的判断——今天这场子,已经不是他能看懂的了。他不由自主往陆天河那边又看了一眼。
陆天河仍旧没动,他站在那儿,目光平平地落在韩承身上,不算冷,也不算热。那不是在看同伴,更像在看一块正在称量值不值得丢的肉。周子昂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,立刻把眼神收回去。可收回来也没用,心里那点寒已经上来了。
苏蔓比他更难受,她原本还想把自己缩小一点,站在人群里,别太显眼。可这种场合,人越想缩,越会觉得所有光都在自己身上。她看着韩承,看着陆天河,又看沈砚,脑子里乱得厉害。她忽然发现,自己以前以为懂的那些“上层规则”,其实不过是一些边角料。真到了这里,真正决定谁活谁死的,不是名片,不是西装,不是你在外面装得多风光,而是谁手里握着别人不敢碰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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