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祠堂出来,巷口有一棵老榕树,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住,树冠遮天蔽日。树根从地面拱起来,像一条条蛇,爬满了半个巷子。一个老人坐在树根上,晒太阳。他年纪很大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深一道浅一道。皮肤被太阳晒成了酱色,手指关节粗大变形。
“老人家,这祠堂平时有人来吗?”
他睁开眼,看了我一眼,又闭上了。
“没人来。早没人来了。”
“那些人的后代呢?”
“没了。死光了。走光的。没了的。”他顿了顿,像在回忆什么。“沈家的后代在台湾。林家的后代在东南亚。陈家的后代早搬走了。搬去哪了,没人知道。”
“沈家的后代在台湾?”
“嗯。沈鹤亭的弟弟,永乐十九年跟着郑和船队出海,没去亚马逊,去了东南亚。后来去了台湾。一代一代传下来,传到今天,还有人在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姓沈。沈鹤亭的沈。”
沈鹤亭的弟弟。他也跟着船队出海了,没有去亚马逊,没有进那座塔。他活着,有后代,在台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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