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和把羊皮纸折好,塞进袖里。他抬眼看向码头,古里港挤满了船,单桅的,双桅的,挂三角帆的,挂方帆的,船帆补丁摞补丁,像叫花子的百衲衣。在这些破帆烂桅间,他的宝船像座移动的城堡,高耸的主桅刺破天,帆布雪白,在风里鼓得像孕妇的肚子。
可城堡再大,也填不满这片海。
“去回使者,”他说,“就说大明天子仁德,念西洋诸国路远,特赐《大统历》一部。明日辰时,我在码头设案授历,请古里国王及百官观礼。”
“授历?”马欢愣了,“这……古里人用回回历,怕是看不懂咱们的历法。”
“不要他们看懂。”郑和转身,朝宝船走去,“要他们看个阵仗。”
他登上舷梯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码头尽头,有艘小船正在解缆,船身漆成黑色,帆是深褐的,像个脏兮兮的影子,悄无声息滑出港。船头站个人,戴斗笠,披蓑衣,看不清脸,但身形挺得笔直,像根钉在海里的桩子。
郑和盯着那背影,看了三息,忽然问:
“马欢,今日初几?”
“十月初九。”
“离望日还有几日?”
“还……还有五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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