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御前尺
第二十九章御前尺
时间:永乐九年,春。紫禁城,武英殿。
殿内门窗紧闭,厚重的帷幕低垂,隔绝了春日的阳光与暖风。巨大的《坤舆万国全图》在昏暗中沉默地覆盖了整面东墙,上面新增了许多朱笔标记,从南京蜿蜒至威尼斯,像一道流血的伤疤。
郑和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额头触地,已有一盏茶的时间。他面前的长案上,摊开着那份以鲜血、风暴和无数不眠之夜为墨写就的、厚厚的《西洋异闻录》。旁边,是几个打开的锦盒:里面是那枚黑曜石星图、从康提“天眼”抢救出的残破手稿、从威尼斯带回的拉丁文小册子、以及吴博士等人整理出的、林远之“新天”理论与《大统历》核心差异的对照图表。
更触目惊心的,是单独放在御案正中的一封信。信纸是威尼斯产的昂贵羊皮纸,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,上面用流利的意大利文书写,旁边是马欢翻译的汉文誊本。这封信,是科勒神父在郑和船队离开地中海后,通过隐秘渠道辗转送回的第一份密报。信的内容,让郑和在归途的最后几个月,如坠冰窟。
信中提到,林远之(在威尼斯化名“林静深”)在钟楼对决后,并未隐退,反而更加活跃。他似乎在筹备一场“更大规模的学术会议”,地点可能选在佛罗伦萨,已得到美第奇家族的暗中支持。更可怕的是,信中提到,奥斯曼土耳其苏丹的一位特使,秘密访问了威尼斯,并与林远之有过“长时间的、避开旁人耳目的会晤”。科勒无法探知详情,但威尼斯上层传言,奥斯曼人对林远之那些“能提高火炮和攻城器械精度”的算法“极为感兴趣”。
知识,正在与世界上最贪婪、最具攻击性的帝国权力,发生接触。
朱棣终于动了。他没有叫郑和平身,而是缓缓站起身,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。他的手指,从“南京”出发,先重重划过“苏州”、“松江”、“常州”、“嘉兴”、“湖州”,在这些地方稍作停顿,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些地方土地深处尚未干涸的血腥与赋税的沉重。然后,手指继续西行,划过锡兰山、开罗,最终,死死按在了“威尼斯”三个字上。
“郑和。”朱棣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,平静,却像绷紧的弓弦。
“臣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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