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尼斯,林砚收到了关于东海“新秩序”初步建立和辽东“铁刀”渐锋的报告。
“海盗成了规矩的制定者,女真学会了炼铁。”林砚对安德雷亚说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,“很好。无序的破坏力有限,有组织的暴力才能动摇根基。原始的掠夺难以持久,掌握了生产技术的掠夺才能形成循环。”
“陈东那边,下一步该如何?”
“让他继续潜伏在汪直身边,不献奇计,不多言语,只在关键时刻,提供最关键的‘建议’。比如,如何与沿海势家大族建立更深的利益捆绑,如何利用朝廷的招抚政策讨价还价,甚至……如何在必要的时候,与辽东的‘朋友’取得联系。”林砚的手指在地图上,从嵊泗划到辽东,“海上的刀,和陆上的刀,现在还是各砍各的。但总有一天,他们会发现,砍的是同一棵树。到那时,他们或许会需要彼此呼应,甚至……借一借对方的力。”
“那辽东那边,是否要……”
“不,辽东那边,继续维持最低限度的、间接的‘引导’。让他们自己‘摸索’、‘成长’。拔苗助长,反而容易暴露,也养不出真正凶悍的狼。我们要的,是一把能在最关键时,自己找准位置、狠狠刺进去的淬毒匕首,而不是一把需要时时操控的提线木偶刀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威尼斯潟湖的夜景。灯光倒映在水中,破碎成无数光点,随波荡漾,仿佛东海之上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,和岛屿间流动的财富、武器与阴谋。
“潮水,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涌动。”林砚低声自语,仿佛在说给这片夜色听,“它开始形成暗流,在平静的海面下,构筑起通向毁灭的隐秘通道。而当这些暗流最终汇合、咆哮着扑向堤岸时……那将不再是潮水,而是能改易山河、重塑版图的海啸。”
“只是,”他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像是悲悯,又像是冷酷的期待,“不知道到那时,被这海啸卷入、吞噬的,除了朱家的江山,还会有多少……本不该卷入其中的,这片土地上的生灵。”
夜色无言,只有远处贡多拉船夫的歌声,隐约飘来,带着威尼斯的慵懒与梦幻,与东方海面上正在积聚的风暴,形成了跨越时空的、诡异而宿命的对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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