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故意留下?”安德雷亚一惊。
“奥斯曼苏丹一直在尝试向东方的蒙古和突厥部落传播影响力,寻找对抗波斯和明朝的盟友。我们的一些‘朋友’,只是稍稍推动了一下,让一次失败的接触尝试,留下了一点更引人遐想的‘痕迹’。”林砚轻描淡写地说,“张居正是聪明人,也是多疑的人。他发现这些‘线索’,会想什么?他会怀疑蒙古与奥斯曼,甚至与更远的欧洲有勾结。他会把有限的精力和资源,投入到对北方更复杂、更虚无缥缈的‘国际阴谋’的警惕中去。这会让他在推动内部改革、尤其是整顿辽东边防时,有所顾忌,分散精力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光芒:“而真正的威胁——在辽东深山老林里悄悄磨刀的女真,在东海岛屿间流动整合的海上力量——反而会因为朝廷注意力的转移和内部(因和议带来的松懈)的腐化,获得更宝贵的发展窗口。”
“隆庆的‘窗口’,打开的或许不是和平与复兴,而是……” 林砚没有说下去,但他的目光,已从地图上的“宣大”移开,牢牢锁定了辽东与东南沿海。
“让辽东的‘药’,下得再准一点。让海上的‘线’,收得再紧一点。” 他最终吩咐道,“这个‘窗口’时间不会太长。张居正不是庸人,他一旦稳住朝廷内部,必然会将目光重新投向边疆。我们必须在这之前,让该长的刀子足够锋利,让该结的网足够牢固。”
安德雷亚凛然应诺。
林砚再次望向东方。此时正是欧洲的午后,阳光明媚。但他仿佛能看到,万里之外的北京城中,那位刚刚接过帝国重担、踌躇满志又忧心忡忡的能臣张居正,正对着一封语焉不详的密信和几样古怪的证物,陷入深深的沉思与不安。而在更远的北方草原和东方海疆,两股被“和议”窗口悄然催化的暗流,正在加速奔涌,等待着在未来某个时刻,交汇成冲垮一切的滔天巨浪。
和平的表象之下,裂痕在继续延伸,暗流在加速汇聚。
隆庆皇帝打开的“窗口”,透进来的,或许不是复兴的曙光,而是…… 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,最后、也最危险的宁静假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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