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沈继祚才艰难地开口:“先生所问,皆是关乎国家兴亡、文明根本的大问题。晚生……年轻识浅,恐怕……无法给予先生满意的答复。且所携书籍中,是否有先生所需之内容,晚生亦需仔细检视……”
“沈公子不必为难。”山崎暗斋摆了摆手,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,“老朽并非要公子立刻拿出所有东西。此事重大,自当从长计议。老朽今日前来,一是为了表明诚意,二是想与公子定下一个‘君子之约’。”
“君子之约?”
“是。”山崎暗斋点头,“公子可在此安心住下,整理典籍。老朽可以保证,此地绝对安全,幕府方面,亦不会有人来打扰。作为回报,公子可否允许老朽,每月前来一次,与公子共同研读部分典籍?所读之书,由公子选定。老朽只带眼睛和心来,不带纸笔,不做抄录,亦不会将所见内容外传。我们只是……两个喜爱书籍、关心学问的人,在这山中,进行一些纯粹的交流。如此,可好?”
这个提议,可以说是相当有诚意,也相当聪明。它既给了沈继祚缓冲和观察的时间,也为山崎暗斋自己接触这批珍贵资料打开了一道门缝。而“不带纸笔,不做抄录”的承诺,更是一种高明的心理策略——既表明了尊重与克制,也暗示了他对自己记忆力和理解力的自信。
沈继祚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。答应,无异于与虎谋皮,这些华夏文明的精华,可能会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,流入日本,甚至被用来对付未来的华夏。不答应,他们这几百人在长崎的生存,可能会面临更大的困难,而这批书也可能永远只是一堆无人能懂的死物。
他想起了林道谦的话:“让它们活下去,传播开……总比让它们在箱子里腐烂……要强得多。”
“好。”沈继祚终于,用力地点了点头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,“就依先生所言。每月一次,在此地,晚生……恭候先生大驾。”
山崎暗斋的脸上,露出了一丝真正的、淡淡的笑容。他起身,再次向沈继祚微微躬身:“多谢沈公子信任。那么,我们……就从下个月的今日开始。告辞。”
他走得很干脆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很快,轿子和护卫的身影,就消失在了山路的转弯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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