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种何等残酷的算计! 用最珍贵的“饵”, 去吸引最凶猛的“鲨鱼”, 以保全那看似平凡、 实则更为根本的“种子”。
“可是… … 少爷, 这些书, 这些手稿, 都是老太爷、 老爷, 还有… … 还有无数先人的心血啊! 就这么… … 就这么送出去… …” 另一个老仆已是老泪纵横。
“不是送出去。” 沈继祚的目光, 落在那些即将被装入“明”箱的书籍上, 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 近乎疯狂的光芒, “ 是… … 让它们, 去完成最后的使命。 陈先生,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, 带来了吗?”
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陈安平, 默默地递上一个小小的油纸包。 里面, 是一种特制的、 遇到剧烈震荡或明火便会迅速燃烧, 且火势极猛、 难以扑灭的药粉。
沈继祚接过药粉, 走到那些“明”箱前。 他蹲下身, 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的暗格, 将一小包药粉, 连同一截特制的、 延时极短的药捻, 悄然放了进去。 然后, 是第二箱, 第三箱… … 所有的“明”箱, 都被做了同样的手脚。
“少爷, 您这是… …” 老仆们惊骇地看着他。
“如果… … 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刻, 被幕府的船追上, 或是… … 落入清虏之手。” 沈继祚的声音, 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, “ 点燃它们。 与其让这些记载着我华夏兵甲之利、 地理之要、 血泪之史的东西, 落入敌手, 反过来用以对付我们的同胞, 不如… … 让它们, 在大海之上, 化作一道最后的烽燧, 一场祭奠亡灵的… … 大火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 库房内,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, 和油灯灯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。
分装工作, 在一种悲壮而压抑的气氛中, 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。 最终, 三十二箱“明”货, 被秘密运往王擎涛的货栈, 与他们的补给一同装船。 而另外二十四箱经过最严格筛选、 外表做了特殊伪装(伪装成药材、 茶叶、 瓷器等货物)的“暗”货, 则在陈安平的精心安排下, 通过不同的秘密通道, 分批次、 错开时间, 悄然离开了长崎, 混入北上京都的商队之中。 同行的, 还有十几位年事已高、 学识渊博但行动不便的老儒, 以及他们的部分家眷。
第三股暗流, 则是沈继祚自己。 他没有跟随“暗”棋北上, 也没有立刻加入王擎涛的队伍。 他依旧留在“唐人屋”的小院中, 深居简出, 但“恰好” 在几个“偶然” 的场合, 被奉行所的暗哨“发现” 他在焦急地与陈安平、 王擎涛等人“密谈”, 神情“惶恐”。 他甚至“不小心” 让人看到, 他的院中, 堆放着几个看似普通、 但守卫“异常严密” 的箱子。
他在用自己作为最后的诱饵, 稳住幕府的眼线, 为“暗”棋的转移, 争取哪怕多一天、 甚至多一个时辰的时间。**
出航的前夜, 秋风萧瑟, 月黑风高。
王擎涛的三艘海鹘船, 静静地停泊在“唐人屋” 最僻静的一处私人码头。 船上, 没有灯火, 只有黑影幢幢。 七十八名汉子, 全部换上了利于行动的短打衣裤, 腰间挎着刀, 身边放着火铳和弓箭。 他们的脸上, 看不到太多的恐惧, 更多的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后的麻木, 以及即将踏上未知征途的亢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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