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济川,”他朝郭世贵抬了抬下巴,“你先去那边排队,我把电报稿再顺顺。”
郭世贵一听,扭过脸来,眼睛瞪得溜圆:“你……你到这儿现写啊?”
常德胜冲他用力挤了挤眼,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诚恳:“昨儿杂事太多,给忙活忘了。”
郭世贵张了张嘴,看看常德胜,又扭头瞧瞧不远处柜台前头已经排起老长的队伍,最后把脚一跺,压着嗓子:“那你……可仔细着点儿!”说完,转身闷着头往队伍尾巴去了。
常德胜不紧不慢地走到那靠窗的桌子边,拉开椅子坐下。椅子是实木的,沉甸甸,坐着挺舒服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蓝布封皮的密码本,又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和一支钢笔,最后从桌上公用的藤编纸筐里,抽了张空白的电报纸。
他把那小纸条展开,铺在光滑的桌面上。纸上的字是用钢笔写的,一笔一划,端端正正的。这是他昨晚上抽空“草拟”的那份假电报稿。
致李中堂钧鉴:德皇已允准派遣军事顾问团,以助我防俄。现正与克虏伯公司商讨定制一种超轻便之新式火炮,山野皆宜。常叩。
常德胜盯着这几行字,心里又开始扒拉算盘珠子。
这年头,从柏林城拍封电报到天津卫,那可是按字论价,真金白银。一个字折成银子,差不多得七钱。眼前这封电报要是原封不动地发出去,五十来个字,那就是三十多两雪花银没了!
他装模作样地用手指头点着字数,嘴里“啧”了一声,自言自语:“忒多了,能省则省。”
钢笔尖在半空悬停了一瞬,然后落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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