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眼前这飞机,不过是凡铁铸就,却能搭载数十人,稳稳升空,离地千丈,翱翔于云端之间,飞行速度更是瞬息千里,远超师父腾云之速,单论飞行之力,比师父的元婴修为还要强盛十倍有余。李拾崑望着眼前的飞机,不禁暗自思忖,如今世间科学昌明,工业鼎盛,西洋列强凭借这般工业技艺,造出无数远超人力、甚至堪比修行神力的器物,国力早已远远胜于积贫积弱的民国。
这世俗的工业力量,竟能达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,打破了他过往对修行与力量的认知。他自幼潜心修行,一心追求长生大道、修为精进能行凡俗所不能。可如今看着这飞机、看着世间日新月异的工业技术,心中第一次生出迷茫。修行之人抛却凡尘,苦修数十载,所求不过长生与超凡,可当世俗的科技力量,能轻易做到修行者难以企及之事,那修行除了追求长生不老,究竟还有何意义?这世间的大道,究竟是修行的仙道,还是这世俗的科技之道?一念及此,他心中思绪万千,对西洋诸国的工业文明,也悄然生出了几分探寻之意,暗想着日后若有机缘,定要前往一探究竟,看看那片土地上,究竟孕育出了怎样的惊人力量。
不多时,四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登上飞机,落座之后,机身缓缓启动,螺旋桨飞速旋转,发出巨大的轰鸣声,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,飞机逐渐滑跑升空,冲破云层,向着北方飞去。透过舷窗望去,地面的房屋、河流、山川渐渐缩小,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,四周白云缭绕,仿佛置身仙境,四人一路惊叹,直至飞机平稳飞行,才渐渐平复下激动的心情。
飞机航行顺畅,不过半日功夫,便已抵达北平。待四人走下飞机,踏上北平的土地,寒风裹挟着京城独有的凛冽干燥气息扑面而来,街边的树木落尽枝叶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处处透着深冬的萧瑟。此时已是民国二十三年元月中旬,腊八节早已过去,按照老北京人千百年来的习俗,年关已然将至。
北平城内,年味儿渐渐浓厚起来,大街小巷里,商贩们开始摆摊售卖年货,春联、福字、糖果、干果琳琅满目,街边的胡同里,时不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,家家户户都开始盘点一年的买卖,清算内外债务,打扫庭院,预备年货节礼,忙着迎接新年的到来。街头行人步履匆匆,脸上或多或少带着过年的期盼,与南京的清冷娴静相比,北平的年关,多了几分凡尘烟火的暖意,可这份暖意,却并未驱散李拾崑心中的愁绪。
四人刚安顿下来,陈恭澍便闻讯赶来。此前李拾崑一行人在南京查探宝鼎、破获日谍大案的消息,早已通过特务处内部渠道传到北平,他听闻之后,心中既惊叹又羡慕,恨不得当时亲身前往南京,参与其中。此番老友归来,他当即做东,选定了北平城里最负盛名的东来顺饭庄,为四人接风洗尘。
东来顺内,暖意融融,铜锅炭火熊熊燃烧,羊肉片切得薄如蝉翼,各类配菜摆满一桌,热气氤氲,驱散了冬日的寒冷。陈恭澍热情地招呼众人落座,斟满酒水,言语间满是对四人南京之行的赞叹:“尹老弟,拾崑老弟,你们此番在南京可是干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,寻得火鼎不说,还顺带端了日本人的间谍窝,整个特务处都传遍了,当真是厉害!我这身在北平,没能亲眼见识,实在是遗憾得很。”
李拾崑淡淡一笑,举杯与他碰了一下,并未过多居功,只简单说了说南京的经历。席间,众人推杯换盏,相谈甚欢,聊及北平近况与华北局势时,陈恭澍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,神色变得凝重起来,提起了近日发生在山海关的变故。
此前山海关日军兵营,突发疫病,引得周边百姓惶恐,局势本就动荡不安,又有抗日武装趁着局势混乱,突袭了日军驻地,打了日本人一个措手不及,致使日军损失惨重。日军本就对山海关这处咽喉要地把控极严,此番遭遇偷袭,又借着疫病蔓延的由头,当即下令全面封锁山海关,禁止所有人员随意通行,南北往来的通道彻底被截断,如今若是想要前往东北三省,只能绕道热河,一路艰险难行,且耗时良久。
李拾崑闻言,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,脸上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,心中涌起浓浓的惆怅。此前他们在南京寻得火鼎,又有意放出五鼎聚齐的相关消息,就是想借此麻痹日军,让日方放松对山海关一带的警惕,好为后续前往寻找木鼎创造机会。
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,山海关突发疫病与战事,日军借机封关断路。想要去寻碑挖鼎无疑是难如登天。
李拾崑放下酒杯,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铜锅,心中却一片冰凉。深冬的北平,年关将至,满城皆是迎新的烟火。可他的心头,却被山海关的封锁与木鼎的下落,压得沉甸甸的。世俗的战火、列强的野心、修行的迷茫、寻宝的困境,尽数交织在一起,萦绕在他心头,挥之不去。
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街边的残雪,北平城的年关依旧热闹,可这热闹之下,却暗藏着山河飘摇的危机,也藏着李拾崑心中,对前路未知的无尽惆怅与思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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