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满以为他的弟子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会和他站在同一条路上,不想竟有他自己的坚守,有他自己的那些,在他眼中或许足称得上是“幼稚”乃至于“愚蠢”的底线。
……算了,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祝岁宁抬手揉了揉自己发僵泛紧的面颊,转而一步一步地朝着她的客栈行去。
日色近暮,她该收拾收拾,准备迎接她下一批的客人们了——山中的秋色,惯来为九江府里的秋日一绝,每每到了这个时候,她那栖云山庄里面,也总要多上不少来住店的旅客。
就是不知道,今岁她还能不能碰见那几个年年都要上山赏枫的“老熟人”。
女人思索着垂下了眼睫,大堂里,那才七岁的半大丫头已然帮着厨子摘好了晚上要用的菜,正吧嗒着白日她留给她的点心,在灯边温着先生教给她的书。
方大爷特意叮嘱着要留给她的果子就放在桌边,她上前拨了拨灯芯,确认那烛光不会暗得让人眼晕,便取了块没沾过水的干抹布,跟祝今欢每日都要做功课一样的,将那挂满了一墙的水牌,一块一块地擦了过去。
被人仔细施了层清漆的水牌不惧岁月,其上写着的墨字却平素怕极了风雨。
饶是以女人这样轻柔的力道,写在那水牌上的菜名却照旧会被那布巾子摩挲得边缘斑驳,待到某块水牌上的墨字被她擦得脱了,她还要提笔为之重新填补上颜色。
——就像是在填一块石碑上的墨。
细心擦拭过每块水牌的祝岁宁放下布巾,背手站去了三尺外,一动不动凝视那散了一墙的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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