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院后巷是上海最乱的地方之一。垃圾桶旁边蹲着赌骰子的瘪三,墙根下靠着打瞌睡的车夫,偶尔有两个穿旗袍的女人从后门里钻出来,一路小跑着腿进了不远处的舞厅。空气里混着煤油灯的焦味、油锅的烟味和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一股子潮湿的霉味。
后巷尽头有一家只有两张桌子的小面馆。老板是个湖北人,五十来岁,瘸了一条腿,整天闷头煮面不太爱讲话。面馆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菜单,只有三样:葱油面、阳春面和大排面。
郑耀先走进去,在靠里的那张桌子坐了下来。
“阳春面,多放醋。”
里面那张桌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。
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土布衣裳,头发拿一根黑色的布条扎在脑后,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墨渍。面前放着一碗快要见底的葱油面和一碟咸萝卜干。
程真儿。
她没有抬头看郑耀先,也没有任何招呼。两个人就像两个互不相识的食客,各自坐在不到三尺远的位置上,谁也不看谁一眼。
郑耀先余光扫了她一眼。半个月没见,她瘦了一些,脸上的颜色不如上次见面时那么好看。手指头的墨渍比以前重了,说明她这段时间拄写情报的工作量很大。他心里动了一下,但脸上什么都没显露。
面端上来了。郑耀先用筷子拌了拌,低头吃了两口,
然后他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,低到只有面前这张桌子的距离能听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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