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简之踏上贝当路的时候,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。这条街他来过很多次,太熟了。面包店在左手边,杂货铺在右手边,再往前走就是那家法文招牌的咖啡馆。
他没有看咖啡馆。六哥从来没交代过那家咖啡馆跟他有什么关系,他也没问过。在特务处干了这么多年,赵简之最明白一个道理: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看的别看,但他知道六哥对贝当路格外上心。上回六哥喝多了,自己送他回去,半道上六哥非要在贝当路街口下车吹风,在那家咖啡馆马路对面足足站了三分钟,所以他今天走在这条街上,看得比别的地方更仔细,连街角卖烟卷的老头今天换了个新烟袋锅子他都注意到了。
他走到街角的时候,余光扫了一下左侧那栋旧式法式公寓。
三楼。
窗帘角动了一下,
就那么一下,幅度极小,像是被风吹的,但今天没有风。上海的冬天虽然冷,可今天是个阴沉沉的无风天,连梧桐树的枯枝都一动不动。
赵简之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。他甚至没有扭头,就那么自然地走过了那栋公寓,拐进了前面的弄堂,消失了,
但他把那扇窗户记住了。
三楼,靠街那一面,从左数第二扇窗。深色窗帘,料子很新,跟整栋楼灰扑扑的外墙格格不入。窗帘没有完全拉拢,左下角留了一道细缝,刚才就是那个角被人掀了一下。
有人在看街面。
二十分钟后,赵简之回到了特务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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