掩护她的洋行已经在半个月前撤走了。那个洋行的德国经理走的时候,连张字条都没有留下,只是让楼下的门房转告了一句“陈小姐的租约已经结清了”。从那天开始,程真儿就变成了法租界里一个完全没有背景的孤立个体,
没有组织的指令,没有上级的联络,没有外围的保护。
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维持这家咖啡馆的正常运转。每天在柜台后面擦杯子、煮咖啡、给法国邮差和几个老主顾微笑着打招呼,像这条街上所有安分守己的小店老板一样,日复一日地活着。
她偶尔也会想,组织是不是已经放弃了这个联络站,
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。上级的指令很清楚:如果断联超过三十天没有收到撤离信号,说明联络站本身是安全的,只是上游的通道被阻断了。在通道恢复之前,你就是一面墙,不需要做任何事情,只需要站在那里不倒就好,
所以她每天晚上关灯之前,会把柜台下面的那个暗格检查一遍。暗格里放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铁皮小盒子,盒子里是一部缩微电台的备用零件和一组紧急联络频率。
她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个盒子。
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,她会想起那个人。想起他站在霞飞路的雨里,只露出半张脸,用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就转身走掉了。
那一秒钟够她撑很久了,
但三十七天毕竟太长了。长到她开始在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秒钟就忍不住去想,今天会不会有信号,然后用一整天的时间告诉自己,不会有的,不要想了。
她把这种煎熬藏得很好。白天的时候,她就是贝当路上最普通的一个咖啡馆老板娘,会跟邻居抱怨米价又涨了,会跟送牛奶的小工讨价还价少三分钱,会在下午没客人的时候趴在柜台上打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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