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三个月前开始,每天晚上关店之后,都会有人跟着她走完从贝当路到住处那段不到一公里的路。有时候是一个人,有时候是两个人。她从来没有回头看过,也从来没有改变过走路的速度和路线,
因为她的任务就是做一个普通人。一个每天按时开店按时关门、走固定路线回家、对政治毫无兴趣的上海弄堂小老板娘。
她走到霞飞路和吕班路的交叉口,准备过马路。
路灯在十字路口投下一圈惨白的光。马路对面是一家杂货铺,已经打烊了,卷帘门拉了一半。旁边的弄堂口停着一辆黑乎乎的板车,板车上堆着几捆竹竿。
她左右看了看,没有车,刚迈出一步。
身后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。
那声音来得突然,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被人猛踹了一脚,咆哮着从巷子深处冲出来。程真儿下意识地回头,看见一辆老旧的福特卡车摇摇晃晃地从吕班路方向冲过来。车斗里装满了空酒瓶和破木箱子,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,方向盘上还系着一条红绸子,在夜风里猎猎飘动。
卡车的速度不算快,但方向明显是歪的。
驾驶室里的人显然喝多了,车窗开着,传出一阵走调的黄梅戏和浓烈的高粱酒味。车头左摇右晃,像一条喝醉了的蛇在马路上乱窜。
“当心!”对面的弄堂里有人喊了一声。
程真儿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,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