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空警报拉响了。
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穿透了法租界每一条大街小巷,人们从商店里、弄堂里、咖啡馆里涌出来,像受惊的蚂蚁一样往最近的防空洞跑。
郑耀先夹在人群中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,头上戴着一顶草帽,看起来跟那些惊慌失措的法租界市民没什么两样。
他从闸北回来已经四个小时了。毛瑟步枪被拆卸之后藏在了安全屋里,身上的硝烟味已经洗掉了。此刻他的身份不是特务处的六哥,只是一个在防空警报中往地下跑的普通上海人。
防空洞是法租界市政局修建的,入口在霞飞路和吕班路的交叉口。郑耀先顺着人流挤了进去,在潮湿阴暗的地道里找到了一个靠墙的角落,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下来。
旁边挤满了人。有抱着孩子哭的女人,有骂骂咧咧的黄包车夫,有紧紧攥着皮包的银行职员。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茫然。
在混乱的人群中,一个穿蓝色碎花旗袍的女人不声不响地挨着他坐了下来。她的头发散乱,脸色苍白,看起来跟其他受惊的女人没有任何区别,
但她坐下的位置刚好让她的后背贴着郑耀先的后背。
两个人背靠着背,谁也没有转头。
“杭州湾。”程真儿的声音极低,几乎被防空洞里嘈杂的哭声和咒骂声淹没,“上级要求确认日军是否在金山卫方向有登陆企图。如果有,沿海防线必须提前布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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