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三轮车骑得飞快,在石板路上歪歪扭扭地冲,后面跟着一个穿围裙的女人——大概是他的母亲——一边追一边喊“慢一点,慢一点”,那是全世界的母亲追孩子的时候用的都是同一种语气。
还有一群孩子围在一个老人的身边。老人坐在长椅上,手里拿着一把口琴,在吹一首肯尼迪没听过的曲子。旋律简单而轻快,像流水一样从口琴的金属格子里淌出来。
孩子们拍着手,跟着旋律蹦蹦跳跳,有人跟着哼唱,有人张开双臂假装自己是飞机,在老人面前跑来跑去。
肯尼迪站在草坪边缘,看着这幅画面。
他的脑子里也有别的画面,那些是从《纽约时报》的新闻版上看到的,是从《时代》周刊的封面上看到的,是从广播电台的播音员那低沉而严肃的声音里听出来的。
那些画里的德国是黑白色的,天是灰的,地是烂的,人是一个个佝偻着背的、看不清脸的、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影子。
而他眼前这幅画是彩色的。
天是蓝的,草是绿的,裙子是红的,蝴蝶是黄的。那些孩子有名字,有笑容,有未来。
“多德先生。”
肯尼迪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那些正在草坪上玩耍的孩子听见。
“德国真的是这样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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