姨母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问这种傻话?他不回来能去哪里?”
“应天府。他中了举人,可以在应天府谋差事了。”
“他是苏州人,家在苏州。他就算在应天府谋了差事,也要回来接你。”姨母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你放心,那书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。”
苏锦绣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她不是不信他。她是不信命。娘亲活着的时候常说,“命好的不用争,命不好的争也没用”。她的命好不好,她不知道。娘亲的命不好,嫁了一个穷书生,穷书生早早就死了,她一个人拉扯孩子,又当爹又当娘,苦了一辈子,最后病死了。她的命会不会跟娘亲一样?她不知道,也不敢想。
九月十八,天还没亮,苏锦绣就被敲门声惊醒了。
“锦绣!锦绣!快起来!”是小翠的声音,又急又亮,像有人在敲锣,“你家书生回来了!在石桥那边!穿着官服呢!”
苏锦绣一下子坐起来,心跳得像擂鼓。她胡乱穿上衣服,连头发都来不及梳,光着脚就往外跑。跑到门口才想起来没穿鞋,又折回去穿鞋,穿好了鞋又忘了拿梳子,手忙脚乱的,像个没头苍蝇。
“你别急别急,他跑不了。”姨母站在楼梯口,笑着看她,“把头发梳一梳,脸洗一洗,换了这身皱巴巴的衣裳。你这样去见他,他不认得你。”
苏锦绣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衣服是昨天穿的,皱巴巴的,袖口还有线头。她赶紧打了水洗脸,换了那件她最喜欢的水绿色衫子,是姨母给她做的,一直舍不得穿。头发梳得光光的,用银簪别住。又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条红丝带——他寄回来的那条,系在左手腕上,系了一个蝴蝶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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