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昭然浑身湿透,衣袍上全是泥点子,脸色被雨水泡得发白,嘴唇都有些发紫,可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包了三层油纸又用蜜蜡封口的折子双手呈上,声音沙哑却字字有力:“郑大人,下官茂县县令贺昭然,有本启奏。”
知州展开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又翻开那些供词誊本看了几页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些事,属实?”郑知府放下折子,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。
“属实,所有证据下官都已封存好了,随时可以调取。”贺昭然道,又微微喘了口气,“下官连夜赶来,是怕走漏风声。周裕在茂县经营了二十多年,驿馆里怕也有他的人,若是遣人送折子,半路被截了便前功尽弃。”
郑知府笑说:“这么小的事,你多再带上几个随从护卫,慢慢走来就是了。何必这样急,还淋成了这样。”
贺昭然站在那里,斗篷上的雨水滴在知州后堂的青砖地上,洇出一个小小的水圈。
他抬起眼睛看着知府,雨水从他额前的碎发上滑下来,沿着眉骨淌过眼角,他也不擦,只是认认真真地说了句:“大人,这样的天气,我担心娘子在家一个人睡不安稳。她怀了四个月身孕,还在等我回去。”
郑知府看着他那副浑身湿透却依然站得笔直的模样,看着他说到“娘子与孩子”时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牵挂,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他也是过来人,年轻时也曾在偏远小县做过地方官,也曾把妻子独自留在任上自己跑几百里去府城办事,那种既想快马加鞭赶到目的地,又恨不得回头看一眼家里灯火的心情,他太懂了。
“放心,这件事很快就有着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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